曲终人不散

【伪装者/诚楼/楼诚/无差】拨云见日 第二十章

月影西斜:

这些天被好几件不开心的事情闹的一点心思都没有,到现在才码了这么点,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祝大家新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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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日


第二十章


明镜自小憩中醒来,临近午时,日光正好,一室暖阳几乎晒得人皮肤发烫。


明楼还睡着,浑身沐浴在一片淡金色中,眉头舒展、嘴角牵笑,神情甚是安宁。大约是捂得有些热,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只手臂在被子外头,明镜瞧见了又小心塞回被窝里。


楼下厨房里时不时传来明诚、明台的嬉闹声,也不晓得这样下去几时才能吃上中饭。


明镜起身坐到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弟弟脸颊边散落的发丝,眼中的温柔、怜惜快要满溢而出。想起昨夜的事情,她仍是心有余悸。


明楼前所未有的坦诚让她终于知晓了弟弟心中所有的隐忍和辛酸,自己那些咄咄逼人的苛责如同一把利刃,它硬生生划过胸膛、割破皮肉、挑断筋骨、剖开心脏,这才发现被坚硬如钢的外壳所牢牢包裹的,只有对国与家的忠诚和对至亲之人的爱。


那一刻,明楼无声的眼泪仿佛落在了明镜的心间,它既是重生之痛,却也是重生之喜。


这原本应是令人欢欣的,然而明楼到底伤重之下病弱体虚,哪里经得起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哭到后来竟瘫软在明镜怀里,姐弟三个被他吓的不轻,赶紧合力将人抬回床上好生躺着,谁知不一会儿又起了低烧,迷糊间还抽抽噎噎喊着膝盖疼,结果大晚上的,又是用酒精棉花替他擦身降温,又是绞了毛巾给他冷敷膝盖。


三人一阵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直折腾到凌晨鸡鸣时明楼才渐渐好转,被明诚伺候着喂了几口温水便沉沉睡去。


明诚和明台是照例要在旁边轮流守着的,明镜担心明楼于是也坚决不肯回隔壁房间休息,两个弟弟见劝不动,索性去客厅搬了椅子上来搁在床边给大姐坐着。


扫去了心中盘旋多时的阴霾,明楼睡的很是安稳,姐姐和弟弟还都在身边守着,便连噩梦都不敢来造次惊扰,这一觉竟睡到午时才慢慢转醒。


恍惚间,明镜望过来的眼眸中满是怜爱与疼惜,贴在他颊边的手掌软绵绵的,拇指轻轻摩挲,温和道:“醒啦?睡的好不好呀?”


明楼却只是愣愣看着自家大姐出神,明镜以为他烧又上来了,伸手去探额头却毫无异样,半晌才明白过来,又心疼又好笑地问道:“怎么,睡糊涂啦?是不是当成自己在做梦?”


明楼一怔,尝试着动了动双腿,膝盖处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于是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回流连带着昨夜的记忆齐齐涌上来,想起自己在姐姐和弟弟们面前的失态,顿觉脸颊发烫,抓了被子拉过头顶就把自个儿藏在下头。


明镜不明所以,只当明楼还未睡够又怕他憋坏,伸了手去拉却怎么也拉不下来,隔着被子不带力气地拍打了他几下。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啦?都多大的人了还蒙在被子里面,要憋出毛病来的呀!就算要睡也等吃了中饭再睡呀!”


明楼听了把被子稍稍拉开些,露了两只眼睛望着自家大姐,明镜见他眼眶略微泛红,分明还有些血丝的样子,突然意识到弟弟这分明是在为昨夜的事情害臊,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不知昨夜是谁在弟弟们面前哭鼻子,怎么,现在倒晓得不好意思了?”


“大姐,您就别取笑我了……”


明楼难得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沙哑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显得格外软糯,明镜见了弟弟羞怯神色,不禁心里又软又酸。


这时外头传来上楼的踢踏声,明镜安抚般拍了拍弟弟柔声道:“好啦好啦,姐姐不闹你了,先起来吃中饭吧。”


明诚明台端了吃食进来的时候,明楼已经起身靠坐在床头。中饭是鸡汤面,明楼前日起可以吃些面食了,阿诚又特意把他那小半碗面煮的烂糊,姐弟四人围坐着吃的津津有味,昨夜的事都默契的谁也不提。


“对了,阿诚啊,等会儿吃好饭烧壶水,我要给明楼洗头,你给我打下手。”明镜吃着吃着想起这事儿来,于是对明诚吩咐道。


“啊?大姐,这……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你都多少天没洗头啦!”


“那……那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你给我老实待着,听到没有啊!”明镜责怪地瞪了眼明楼,后者争辩无果只得唯唯诺诺应了,明诚窃笑着连连称是。


等午饭后洗了碗筷,再烧了壶开水提到房间,明楼已经换到床尾躺下,脑袋刚好露在外头,下面放了把椅子,盛了些冷水的脸盆就搁在上面,明诚再往里头倒了些热水。明镜正挽着袖子,明台却凑了上来。


“大姐,我来给大哥洗吧~”


明镜听了狐疑地瞟他一眼,于是征求明楼意见。


明楼知道他们明家小少爷哪里是伺候人的料,心里原是不肯的,可微微偏头时却见弟弟满脸期待望着自己,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眸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里一软便默许了。


明台边挽起袖子边同明镜换了位置,脸上甚是欢喜,手中动作倒意外的轻柔。先掬了温水沾湿头发,再仔细打上肥皂,随后轻轻打圈起泡,手指在发丝间来回穿梭,柔软的指腹按压着头皮,力度也恰到好处,明楼极为受用地闭了眼。


“大哥,舒服吗?”


“恩……”明楼只从鼻腔里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哼哼。


“那我以后一直这样给你洗头,好不好?”他听见明台在耳畔用极小的声音这样问道,于是也不睁眼,只轻笑着应了声好。


揉搓了片刻后,明诚便在旁边提了水壶将水缓缓倒下,明台就着温度适中的水把头发冲洗干净,然后接了明镜递来的毛巾轻轻擦拭。


“大哥……”擦着擦着却停下了动作,明台轻声唤明楼。


“恩?”


“你有白头发了……”


“哦,替我拔了。”明楼连眼皮都没抬,无所谓地回道,于是头皮一疼,想来是明台拔去了一根,接着又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明镜也察觉到了明台的异样,顿觉酸涩。他这段时日虽说面上如常,可看着大哥为了自己重伤卧床,又哪里真的会好过呢,只怕此时是触景伤情,心中痛楚再难压抑。而明楼却只是蹙了眉也不吭声,想来必定是明白了弟弟心思,于是心中一动便上前重重拍掉了明台的手。


“哎呀,你这孩子,白头发只会越拔越多你知道伐!”边说边从明台手中抢过毛巾,又把他推搡到一边,弯了腰假作查看道,“我看也没几根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嘛,去去去,把水倒了,在这儿净添乱。”


明诚心下了然,过去拍了拍明台的肩,把水壶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又转身拿了脸盆,然后拉着沉默不语的小少爷出了房间。


明楼这时睁了眼,微侧着头望向明台的背影,明镜见他眼中全是忧心,于是过去在旁边坐下,拍了拍自己大腿,明楼顺从地挪了挪上半身便枕在了大姐腿上,任由明镜一下下给自己擦着头发。


“没想到明台会这么内疚,是我疏忽了……”明楼闷闷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了出来。


“你是为了救他,他当然会内疚,你做这些从来都不顾虑别人的感受。”明镜嘴上责怪,手势却依然温柔,半晌又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以后有机会好好聊一下,慢慢的总会好的。”


明楼轻轻应了,两人便不再言语。等明诚、明台回到房间的时候,明镜还在给弟弟擦着头发,而明楼已经枕在大姐腿上睡着了。


他的神情在美好的阳光下让人看不真切,明台只痴痴望着,心中思绪翻涌。




---------------第二十章 完---------------


明天跟后天都不在家,下次更新预计最快也要1.3晚上吧……

【伪装者/诚楼/楼诚/无差】拨云见日 第十九章

月影西斜:

来,这章的玻璃碴子请自行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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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日


第十九章


在明家三兄弟里,明镜最疼最宠的向来都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幼弟明台。


起初收养这孩子的时候,既是看他无父又新丧母,小小一团粉白娃娃顶着眉下一道鲜红伤痕,那披麻戴孝怯生生的模样看着也实在可怜,然而更多的则是为了报他母亲的救命之恩。


谁想这孩子竟是天性活泼讨喜又嘴甜,很是懂得如何哄了大姐大哥开心,养着养着也就真真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明镜简直把全部的宠爱都给了他,甚至有时候觉得明台根本就像是自己的孩子。


二弟明诚于她而言确实也是需要被宠爱的弟弟,他无辜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折磨,骨子里纯真善良的可贵本性却未曾磨灭分毫,他值得被更好的对待,于是便也收留下来改姓明。


可是这孩子已养成了过分乖巧又太懂得察言观色的性格,也就全没有了稚童的天真可爱,比起学明台那样成日粘着大姐撒娇,他更喜欢像个小大人般默默跟在明楼身边。


而对于明楼这个有着相同血缘的亲弟弟,在他幼时明镜也是相当疼爱的,只是后来父母相继亡故,她17岁便一肩挑起了明家这个沉重的担子,之后便秉承父亲临终遗言对明楼严加教养,她要弟弟好好读书成为一个学者,更希望弟弟长成堂堂正正的好男儿。


索性明楼自小就知书达理又懂事,更是继承了父亲的慷慨之义与凌然正气,他还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智慧及远见,这个令她骄傲的弟弟从来是不需要她去操心的。


当日得知明楼是潜伏的军统特工时,明镜很是担心过一阵子。她虽欣慰于弟弟选择了为国尽忠的道路,但到底心疼他要背负着骂名被不明真相的世人唾弃,也忧虑于他夹在汪精卫和日本人之间会是何种危险的境地。


担心归担心,可明楼所处的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是一次次兵不血刃却杀机四伏的战斗,是棋差一招便会满盘皆输、甚至惹来杀身之祸的战争,这又怎么是明镜能够想象的。直至见到重伤之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明楼,她才终于真正体会到自己的弟弟所处的究竟是怎样凶险的位置。


其实,明镜并不怨明楼和明诚选了这条路,她气的从来只是弟弟们的隐瞒,比担惊受怕更让人寒心的是始终被蒙在鼓里。哪怕到了今日,明镜知道他们身后依然掩藏着太多太多的真相,可她觉得自己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明诚、明台不愿对她据实相告,她便不去追问,明楼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伤,她也能当做不知道,明镜现在唯一希望的只有自己的弟弟能尽快养好伤,他们一家人能平安去到瑞士过安稳平静的生活。


夜半时分,明镜在睡梦中被隔壁的动静惊醒,那一声声呼喊让她心悸,可更让她如坠冰窟的是明台满是自责愧疚的话语。


此刻,明镜站在卧室门口,脑袋里晕晕乎乎全是明台方才说出口的话,她觉得弟弟们面带惶恐之色望向自己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可笑。


“好哇,你们三兄弟可真行啊,各个都是好样的,姐姐至今还被你们骗的团团转。”明镜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到已然跪下的明诚、明台面前,她伸出手一一点过三个弟弟,指尖忍不住颤抖。


“如果不是今天意外被我撞破,你们是不是打算就这样瞒我一辈子?你们是不是觉得姐姐特别傻?”


她此时怒极反笑,面上却已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几近哽咽的对垂着头不敢吱声的弟弟们质问道,“怎么?你们是觉得告诉了我真相,我会不识大体、不顾大义去阻止你们?还是你们觉得我会去日本人或者汪曼春那里检举告发自己的弟弟?”


明镜在气头上,这话已说的着实狠了,明诚、明台眼中皆有沉痛之色,可他们一时也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开口跟大姐解释,只得红着眼眶用一声声“对不起”诉说着满腹歉意。


床上的明楼看着泪流满面的姐姐和不住道歉的弟弟们,心中的愧疚之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于是再不顾伤痛,一把掀了被子撑着床沿翻身下地,腿一软便跪倒在明镜面前。


“大姐,弟弟们怎么会这样想您,是明楼做错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请姐姐不要这样讲自己。”他膝下烧伤凹瘢的地方重重磕在冷硬的地板上,此刻削骨剃肉般的疼痛和浑身伤处的刺痛齐齐叫嚣着,可明楼只是咬牙忍了,用冰冷的手握住姐姐同样失了温度的手腕。


明镜只冷笑了一声,挣脱了手腕道:“我是不是听岔了?我明镜何德何能,竟能讨来你明大长官对我道歉认错?我看你是又想拿什么谎话来搪塞我才是真的。” 


明楼听了心中一痛,又去握了明镜手腕,摇头道:“不会的,大姐,以后我再也不会对你有半句假话,请姐姐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明镜默然看着面色苍白、眼含哀求的弟弟,片刻后终于开口道:“那好,我再信你一回,你把你们三兄弟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讲给我听。”


一时满室寂静,明诚、明台跪着不敢出声,讲与不讲全凭大哥做主。


明楼似乎心中做了番计较,最终轻轻应道:“好,大姐,可有些事情我确实不能告诉你,还请姐姐不要逼问,但我会把能说的都讲给你听,明楼既然刚才答应了,也就必然不会再骗姐姐。”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最大让步,明镜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于是点头同意了,明楼便捡了要紧的和能说的简明扼要一一告知,但关于明台怎么进的军统,期间完成了哪些任务,还有包括死间计划的真相他都没有透露半句,已经过去的事情他实在不想再让大姐担心,而自己在76号里的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就更加不敢说了。


明镜默默听罢心绪纷乱,一时连自己也辨不清究竟该后怕、欣慰还是生气、伤心,但知道了大半真相后已渐渐平复了情绪。


“我知道你还有事情瞒着,我只问你,你就这样让自己弟弟做了军统特工?你跟阿诚都已经是一只脚踩在悬崖边的人了,明家就只剩下明台了,你怎么还能看着他也陷进去却袖手旁观?如果你弟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对的起他死去的母亲?”


明镜起初还算是心平气和,说到后头却仿佛是开闸泄洪的水般一股脑宣泄而出,直到最后一句说出口才惊觉这话太过伤人,却已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了。


而这字字控诉便像是刀子一下下捅在明楼最柔软之处,刀刀见血,深可见骨。他此时面无人色,抓着明镜腕子的手再也没了气力,指尖一松便重重垂落。


可这当口,明台却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往前一扑抱着姐姐的腿,厉声哭道:“大姐,你不要这样说大哥!是我当初自己铁了心要待在军统的,大哥他为了保我安危已经耗尽心力,这次也是为了我……”


“明台!”明楼听到这里,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想要拉住弟弟,但到了这会儿却已经由不得他。


“大姐,是我被汪曼春抓住,大哥是为了救我才把自己送进76号的,他在里面被关了十几天,汪曼春和日本人什么手段都用了,大姐,大哥为了我差点死在那里头,我求你不要骂他了……”


明台声泪俱下,到后来几乎泣不成声,明镜听了这些话只觉眼前发黑、浑身虚软,好不容易才勉力站稳,颤着声问弟弟:“明楼,你告诉我实话,你告诉我,明台说的是不是真的?”


明楼只垂了眼默不作声,明镜便望着他身边的明诚,果见他强忍眼泪对自己微微点头,终于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三兄弟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明镜推开弟弟们伸来的手,只深深望进明楼的眼眸,嘴张了张,没有一点声音,可是明楼却看懂了。大姐在问他,为什么。


明楼对着明镜扯出一抹苦笑,眼中已然有泪:“如果不这么做,我怎么对的起明台死去的母亲,又怎么对的起大姐……”


“啪”的一声,竟是明镜用尽所有力气狠狠甩出一巴掌,明楼猝不及防被打得身子一歪,被身旁的明诚堪堪扶住才不至于跌倒。


明楼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几乎要被打懵,下一刻身子却落入明镜温暖的怀抱,有滚烫的眼泪落在他额头。


“弟弟,你怎么那么傻呀?”


明镜此时紧紧环住怀里的明楼,她突然想起自己连当初父亲母亲过世时都似乎没有这样好好安慰过他,眼泪便仿佛断了线的珍珠落个不停,手掌轻抚着弟弟消瘦到脊椎骨突起的背,语气呢喃道,“明台要好好活着,阿诚也要好好活着,那你自己呢?难道你伤了死了姐姐不会伤心不会难过?明楼,你也必须好好活着呀!”


明楼觉得明镜的话很是耳熟,好像自己也曾对明诚这样说过,没想到今日却换了姐姐来对自己说。他本以为这许多年来背负的艰难、辛酸与痛苦自己早已看淡,这一刻却不知为何悉数涌上心头,最终化做仿佛无法停歇的泪水蜂拥而出。


明诚和明台哪里见过自家大哥哭得如同孩子的模样,眼泪都跟着扑簌扑簌掉了下来,可明镜眼角眉梢却有温柔笑意,轻拍着怀中弟弟任他尽情宣泄。


她只觉这段时日以来的纷扰心绪皆一扫而空,心底有如雨过天晴般清澈明亮。


 


---------------第十九章 完---------------


后面半段写的心好累……

【伪装者/诚楼/楼诚/无差】拨云见日 第十八章

月影西斜:

咳,也不知这章该算周六的还是周日的……


今天去看腰部骨折的外婆,还跑了好几个药房,所以没有时间写,明天白天又要出去浪,外加下一章放大招,于是请等周一吧……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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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日


第十八章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说不清、也道不明、抓不住、也放不开。它往往无法为自身意志所左右,常常在你想回忆的时候却寻而不见,可当你想要忘记的时候它又偏偏悄然而至。


关于那段被关押在76号里的记忆,明楼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大多数时候在眼前浮现的是昏黄的监狱走道,暗无天日的牢房,冰冷坚硬的地板,还有潮湿发霉的草垛。


而关于几次刑讯的记忆却几乎是空白的,他甚至连当时自己说了些什么都有些想不起来。尤其是在特高课的藤田芳政介入之后,巨大的压力对他的精神与肉体带来了双重负担,以至于脑海中只留存了些模糊不清的片段。


明楼偶尔会在无人陪伴的间歇有片刻的出神,那些记忆的碎片便如同在脑海里放映幻灯片。这有点像是在玩一块拼图,起初每一块碎片似乎都毫无意义,等它渐渐连成了一小片就是初露端倪之时,当一小片再连成一大片,真相也就呼之欲出了。


那些受刑的记忆随着时间推移在脑海中变得越发清晰起来,而肉体的记忆也似乎随之慢慢苏醒。有时候疼痛来的很突然,身体的某处仿佛正在经受酷刑,时而像被割肉剔骨,时而像被烈火焚烧,时而又仿佛快要窒息。


他知道那其实不过是虚幻的错觉,可疼痛却那样真实、那样猛烈,以致于有时会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去确认。


明楼猜自己的心大概是病了,但他是绝不愿身边的人再为自己担惊受怕的,他觉得自己有足够坚定强大的意志力去独自抵御心魔。


起初他也的确掩饰的极好,明镜和明台根本毫无察觉的,明诚也许嗅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可糊弄过去也并不很难。


他的面具完美得没有半点瑕疵,眼神也从未出卖过自己,偶尔疼的厉害了便拿真实存在的伤来做借口。


可是渐渐的,情况却愈演愈烈,明楼发现他几乎要失去对自身的控制力了。他会在疼痛中浑身颤抖,肌肉痉挛,汗如雨下,最后近乎虚脱。更让他挫败的是,这已经不仅限于白天意识清醒时,而开始逐渐发展到睡梦中,于是被发现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明诚第一次察觉到明楼的异样是在明镜刚来第二天的午后,他刚与本地的联络员碰过头,顺路带了小少爷爱吃的糕点回来。


彼时,明楼照旧在床上小憩,明镜端坐一旁,手里捧着逛街时买回来的书正读的津津有味,明台则枕着自家大姐的腿打瞌睡。


由于近几日香港升温,家里便开了卧室的门通风透气,明诚轻手轻脚上了楼,刚到房门口就敏锐地发觉到明楼身上拱起的被子有轻微的震颤,但当他快步走近时却发现明楼正微笑地看着自己,且神色如常,令他险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之后同样的情况却发生了好几回,明楼要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要么推说碰着了伤口。他伪装的很好,也一如既往的成功,可明诚是什么人,几次三番下来心中也就有了计较。不过明楼显然并不希望他们知道,明诚也就不去点破。


其实他多少也是存了份侥幸,虽然苏医生先前就认为酷刑多多少少都会给人带来心理阴影,可明诚总觉得强大如明楼必定能轻易攻克这个难关。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是在三天后的夜里,直到那一刻,明诚才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拆穿明楼的伪装,如果他第一时间进行介入,也许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当时,明诚听到一阵牙齿咬合的咯咯声。那声音其实轻到几不可闻,他却在惴惴不安中惊醒,下意识就去看明楼,果见他闭着双眼,睫毛轻颤,牙关咬的死紧,浑身似乎都在发抖,搁在被子外头的手臂肌肉因为痉挛而鼓起到暴出青筋,皮肤上的汗珠在朦胧月色下显得亮晶晶的。


明镜虽然在隔壁睡觉,明台却是在这间屋子里的,可这时明诚根本顾不了那么多,轻轻拍打着明楼面颊,压低了嗓音喊他的名字。


“阿诚哥,出什么事了?”明台其实也浅眠,这时揉着眼睛便凑过来,见了大哥的样子瞬间醒了神,赶紧扑上去抓着明楼手臂,边摇晃边一起“大哥”“大哥”地喊着。


明楼的样子实在可怖,明诚猛地便想起他被施以电刑时也是这样的症状。那时的自己只能隔着一块玻璃眼睁睁看着大哥痛不欲生,可没想到即便此时这人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自己却依然无能为力。


明台已经方寸大乱,手下便没了轻重,越发用力地晃动着明楼。好在不多时似乎终于起了成效,床上的人如同受了什么惊吓般猛然间睁开了眼,那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深沉眼眸中满是恐惧,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停止了痉挛的身体微微发抖。


明诚自小追随明楼至今,多少枪林弹雨、明枪暗箭里走过来的,何曾见过大哥露出这样的神情,心中大恸之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那具身体竟冷的像块冰,颤抖沿着相触的皮肤清晰传来,明诚险些要咬破自己的舌尖,环抱的手臂不自觉又收紧了些。这样又过了片刻,明楼终于在他怀中发出叹息般的呻吟。


明诚立时垂眼去看,发现那人神色已然恢复清明,身体也停了颤抖,这才缓缓松了手臂将他小心放回床上躺着,又轻轻替他拂去额头鬓角汗湿的发。


此时,明台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他跪在床边握了大哥的手哭着问道,“大哥,你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疼?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明楼几近虚脱地瘫在那里,浑身压根提不起力气来,只好无力回握了下明台的手以示安慰,眼神寻着了明诚望向他的担忧神色,于是勉力牵了牵嘴角。


明诚心疼的要命,他终于意识到苏医生是对的,明楼的精神也在那场非人的牢狱之灾中被伤得体无完肤,他的大哥从里到外都已经支离破碎了,可即便如此,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有出言安慰。


“明台,大哥没事的,应该只是做噩梦罢了。”


可这话连说出口的人自己都不信,明台又怎么会信呢?


他想起在军统特训班上刑讯课的时候曾看到过相关案例,大多数受过重刑的人都会被被迫沉浸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到后来有些人变得精神失常,更有些人受不了这种痛苦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明台一想到这些,久久压在心底的悔恨便全数翻涌而出。


“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如果我没有被汪曼春抓到,如果我没有进军统,如果我没有铁了心留在那里……”明台伏在大哥身上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些“如果”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无论他多想替明楼去承受这些伤痛也终究只是空想。


明楼实在找不到可以安慰弟弟的话,只能勉力抽出被明台握着的手放到他头顶,顺着光洁发丝一下一下轻轻抚摸。


此时明楼已彻底平复下来,明诚见他衬衣几乎被汗水浸透,准备给大哥擦身换衣裳,站起来转过身时却愣在当场。


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明镜正木然立在门口,面上早已一片水光。




----------------第十八章 完---------------


哦,对了,这个算玻璃碴子吗?

【伪装者/诚楼/楼诚/无差】拨云见日 第十七章

月影西斜:

蜂蜜拌一点点玻璃渣子,刀片眼镜片都不收2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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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日


第十七章


香港这个地方对明家姐弟来讲都不陌生,度假游玩、拜访友人、出差办事,几乎可以说是从幼时起就因为各种缘由时常往来于此。


然而每每不过小住几日,并且通常都下榻于条件优渥的酒店,什么事都用不着操心,然而这次却是要在普通民宅里待上一段时日,各类物品添置、日常饮食起居,事无巨细都只能靠自己。


早饭是由明诚、明台轮流着准备的,午饭、晚饭则是两个人一起做,其它的分工倒也不算难。


明楼是连床都还下不来的重症伤号,压根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明镜虽称不上娇生惯养,但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弟弟们也舍不得让她劳心劳力,于是只负责外出采购,可让她独自一人出门又实在不放心,明台便自然而然担了陪伴大姐的角色,而余下的家务活和照顾病人的职责则一应由明诚揽下了。


事先两人也已寻了机会通过气,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心里都是明明白白一本账,连万不得已需要向姐姐坦白时究竟该怎么说也是统一了口径的。


索性明镜倒真的没有逼问他们,明台也就乐得时不时拉她出门,活动范围基本维持在所住区域周边,采购物品、买菜、买药、买吃食、或者散心,总之各种花样轮着来。明楼虽不忘叮嘱他们在外多留个心眼,但他相信明台有分寸,万万不会带着大姐胡来。


因为明楼外伤颇多,为避免感染而加重伤势,苏医生嘱咐过必须日日换药。而浑身层层缠绕的绷带,和下头数不清的道道可怖伤口,那是万万不能给明镜看到的。于是每每就只能趁着大姐出门在外时来做,偷偷摸摸简直像做贼,也的确是有点心虚。


他的身体还很虚, 连自己撑着坐起来都很困难,何况身上的伤都才刚刚开始结痂,于是任何的身体动作都遭到了严厉禁止,吃喝拉撒坐卧都必须假借他人之手来完成,这让明楼难免生出些许困顿之感,但为了早日恢复到可以自行下地,他也就忍了,毕竟香港不是能够久住之所。


明镜原本想请个老中医来给明楼把把脉,看能否开个方子调养调养,结果刚开口就遭到了三兄弟的一致反对,还义正言辞的对她说这种举动太过危险、容易暴露身份等等,又说明楼身子尚虚、不宜药补云云。


明家大姐面上默认了,也再没提过这事,心里却禁不住冷笑连连,看出他们是不想让自己知道明楼究竟伤到什么程度,于是默默记下了这一笔留待秋后算总账。


虽然药补这项被否决了,食补的提议却得到了认可。不过显然在这方面,明镜和明台都是靠不住的,这活儿自然又落到了明诚头上。


对于久不进食的明楼而言,食补也是要循序渐进的,一上来就大补不单吸收不了,甚至还会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明诚便从炖汤开始。起初是鸡汤、鱼汤、鸽子汤换着来,慢慢又加了补气血的当归、黄芪,主食则是炖得较为稀薄的小米粥,如此既可养身又能养胃。


索性明楼幼时身体底子打的好,虽说这次牢狱之灾元气大亏又伤了根本,但被悉心照料又好生调养着,渐渐也就有了起色,几日后已经可以自己撑着坐起来,伤口也大都结了痂。


这一日阳光正好,明台照例拉着明镜出了门,说是想添置几件春装。两人前脚才走,明诚就提着药箱进了房间,见明楼正撑着手肘勉力起身,忙赶了几步过去搁下药箱帮了一把手。


“让你不要乱动,怎么就是讲不听呢?”明诚边扶他坐好边忍不住埋怨。


“没关系,伤口都好的差不多了。”明楼抿嘴笑了笑,低头看明诚纤长灵巧的手指替自己一颗颗解开扣子。他的拇指和食指还没好利索,用力的时候免不了还是会疼,所以解衣扣这种事情也就由明诚代劳了。


待掩藏在衬衣里的白色绷带渐渐露了出来,再一圈圈一层层地拆开,下头满是纵横交错的鞭伤,虽说基本都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却还微微泛红,说明伤口仍旧有些发炎,内里的肉也根本还没长好,明诚的眉头便蹙了起来。


“什么都好的差不多了,差得远着呢!”说罢指着锁骨下方狠狠瞪了明楼一眼,那里有一道约莫拇指宽的伤,开裂的血痂露出里头鲜红的肉来。


“叫你不要自己撑着坐起来,就是不肯听,你看看,刚结的痂又被你崩开了,到底还想不想好了?疼起来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明楼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只好赔着笑连连认错讨饶,但他知道明诚只是嘴上凶狠罢了,上药的手势却是极轻极仔细的,待躯干上的伤处都抹好药又拿绷带绑好,手肘内侧被电极烧伤的地方也重新敷了药。


上身处理完了自然就轮到下身,屋子里暖和的很,明诚便抓着被子的边缘一把掀了开。因为整日躺在床上,明楼只穿了条底裤,这时露出线条匀称的颀长双腿来,没有绷带缠绕之处皆是白花花一片。


“哎!你……”明楼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禁面上一烫,脸颊绯红,睨了眼明诚小声责怪道,“我说,你能不能含蓄点儿?”


“又不是没穿裤子,害什么臊。”明诚连头都不抬,只专心拆了绷带上药。


明楼腿上的鞭伤并不多,或许是躺着鲜少动弹的关系,愈合的也相对比较快,而膝下两处电极烧伤才是真正让他担心的。


苏医生替明楼检查的时候吃不准是否伤到了里头的筋骨,曾建议他们到了国外以后去医院检查一下,可现在暂居香港本就不是上上策,去大医院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就只好一直拖着。


明楼发现明诚盯着他膝下那处伤发呆,眼中神色黯然,不用细想便晓得那人心思,于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臂膀。


 “阿诚……”


明楼的声音低沉却无比温柔,带着仿佛能够抚慰人心的魔力。开解、宽慰的话其实不必说出口,只这一句呼唤便足以叫阿诚敛了思绪。


“等过些日子你身体再好些了,我们就一起去瑞士,到时候给你找家最好的医院去看看,一定没有事的。”明诚如此道。


明楼自己对此倒并不很在意,只是对他笑了笑,应道,“好,我都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暮然间,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你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听话了?我怎么不知道?”明家大姐站在房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屋内傻眼的两兄弟,语气凉凉地说道。


两人压根没料到大姐会回来的那么快,当下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此时,明台也奔了上来,立定在明镜身后大口大口喘着气,手里还提着几个袋子,他往里头张望了几眼,迅速判断了一下情况,当即丢了手里的东西去捂大姐眼睛。


“哎哟哟哟,我的眼睛!大姐,你快别看了,会长偷针眼哒!”明台一边夸张的大呼小叫着,一边使劲对两个哥哥挤眉弄眼,明楼和明诚这才如梦初醒般,一阵手忙脚乱的把被子重新盖严实。


明镜被这一闹当真是又气又好笑,拉下明台覆在她眼前的手,转身在他身上轻轻拍打了几记,忍不住啐道:“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长偷针眼啦?我能看到什么呀!“


接着理直气壮道:“再说了,你大哥小时候我还给他洗过澡来,什么地方没看过呀,怕什么啦!”


明诚本是一脸紧张,听了这话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明台却哪里顾得上,直笑得花枝乱颤,明楼面子都有点挂不住了,尴尬道:“大姐,你……你在弟弟们面前说这个做什么……“


“干什么啦,我又没讲错。”许是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明镜清了清嗓子又道,“好啦好啦,都什么时候了,该准备午饭啦。”说着就跨过门口地上的袋子逃了出去,只留下屋子里脸都黑了的明楼和笑作一团的明诚、明台。


午饭是在房间里面吃的,气氛也颇为欢快。


明镜自到来之后也跟两个弟弟一样,除了睡觉外几乎全待在明楼屋子里,全家的饮食起居基本都是在一起的,相处的时间竟比过往几年都来的要多。


四个人多少都各自怀了些心事,但这样的时光终究还是甜蜜而温馨的。


 


---------------第十七章 完---------------


 


 

【伪装者/诚楼/楼诚/无差】拨云见日 第十六章

月影西斜:

来来来~好不容易赶在中午12点前更文~


昨天lo主三次元忙翻没空码字,今儿又是圣诞夜,于是爆字数+全家见姐耸+团宠小甜饼+诚楼诚温馨铜矿一起上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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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日


第十六章


明楼似乎已经很久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没有精神上的重压,也没有来自肉体的疼痛,没有整宿的辗转反侧,也没有午夜梦回的惊心噩梦,这样的感觉如此虚幻而美好,以至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窗外夜色正浓,朦胧月光透过乳白窗纱淡淡洒进来,床头柜上的乳黄色台灯在灯罩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一袭暗紫色绣花旗袍的女子侧身坐在床边,柔若无骨般的手一下下轻抚过他的额头,指尖极尽温柔地穿过他的发梢。她的神色温柔而平和,她的眼中有满溢的疼惜。


这样的场景实在太令人想念,而这样的抚慰又实在太让人心安,明楼觉得自己几乎贪婪地想要沉溺其中、不愿自拔。


女子似是察觉到明楼的异样,这时停了动作收回手去,方才的神情已烟消云散,望向他的眼神只有波澜不惊,语气亦平淡道:“醒啦?”


这把嗓音沉静如水,却仿佛是把剪刀突兀地划开黑幕,让明楼原本混沌不清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瞧了好半会儿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大……大姐,您怎么来了?”明楼战战兢兢问道。


他此时咽喉已略微消肿,但讲话仍带着一丝沙哑和病中的无力,面色依旧有失血的苍白,语气里全是讨饶的意味,竟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


明镜也不答他,只起身拉了拉有些褶皱的旗袍,随后悠然踱步到卧室另一头把紧闭的门打了开。便见明诚、明台如同做了错事的孩子般,正耷拉着脑袋并排跪在外面,此时抬起头来也皆是满脸陪着小心的模样。


“明楼醒了,阿诚去厨房把药端上来,明台先进来伺候你大哥。”明镜不温不火地吩咐下去,明诚连忙称是,一骨碌爬起来就往楼下去了,明台扶着发麻的膝盖撑起身来,抿了嘴一瘸一拐走到明楼床边。


明楼此时眼皮直跳,心中满腹疑问,完全不知道昏睡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比起明镜是怎么来的,他更关心大姐究竟知道了多少,以及明诚、明台又是如何对大姐解释的。对于素来掌控全局惯了的明楼来讲,事情发展完全脱离自己的控制让他忐忑异常。


可明镜仿佛是知晓了明楼的心思一般,刻意抱着手臂站在床尾处,面无表情地盯着弟弟们的一举一动,他也就不好当面问,只得学了明台乖乖闭嘴。


等到明诚捧了只大碗回来,明台已经小心地托着明楼后背将他上身稍稍抬起,又拿了靠枕垫在后头。明楼才刚退了烧,初醒来时意识不清倒还不觉得,此时却只觉四肢百骸都泛着酸痛,身上更是虚软得使不出一丝力气,只好听天由命、任人摆布。


明诚在床边坐下时,明楼满脸嫌弃地看了眼碗中黑黢黢的汤药,眉头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他本就不喜中药,留洋巴黎的数年间更是看惯了西医,回来后便对这类见效漫长的东西愈发的敬谢不敏,不过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只是怕苦。可眼下哪怕心里有十万个不乐意,明楼也真真是不敢造次,难得乖顺的自觉张了嘴。


这汤药倒是温度适中,既不烫嘴也不会凉了药性,只不知里头放了哪几味药材,又苦又涩又腥的,偏偏还不能闭眼憋气一口喝干,只能由着明诚一勺一勺地喂到嘴里,本就索然无味的口腔充斥着浓郁的中药味儿,实在也是折磨人的功夫。


待到碗见了底,明楼几乎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隐隐还有些反胃,好半会儿才压下了恶心的感觉,带了委屈神色抬眼去望明镜。


“大姐……”他怯生生喊了一句,却也着实不知该怎么开口,明诚和明台压根不敢吱声儿,此时都识趣地退到一边。


明镜冷眼扫过三个弟弟,勉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只淡淡道,“无论你是不想说也好,或者不能说也罢,与其再拿些无关痛痒的假话来搪塞我,那索性还是不要说了。”


话讲到这个份上,明楼晓得明镜在明面儿上算是暂且放他们过关了,八成也是念着他伤重的缘故而不愿多做纠缠,大姐此刻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心里却必然越是伤心难过极了的。


明镜一直以来对他和两个弟弟的担忧、疼惜和包容明楼都懂,却又不得不一次次隐瞒、搪塞,甚至欺骗,于是心酸、痛楚和愧疚便像打翻的调味瓶,一时间各种心绪五味杂陈,忽然便微微半侧了身子,哇的一声把刚喝下的汤药尽数吐了出来。


其他三人均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哎呀,这是怎么啦?不就是让你喝了个药,怎么就吐啦?”明镜到底还是心疼弟弟的,赶紧走至近前轻拍着明楼的背给他顺气,脸上的冷然再也挂不住。明台也紧张的要命,凑在跟前不知该如何是好。亏得明诚平素照顾明楼惯了,忙把吐出的秽物收拾干净,又倒了杯温水候在旁边,待他稍稍平复了便上前喂了几口。


明楼被扶着靠在床头歇了片刻才缓过劲来,只觉胃里一阵一阵抽痛,方才的动作又扯到了其他伤口,此时周身也隐约疼了起来,可见了明镜担忧神色,便故作轻松劝慰道:“没事没事,大概刚才喝的急了些,吐干净也就好了。”


明镜却哪里肯信,作势就要着明台去附近找医生。


“大姐,你先别急。”明诚见状赶紧拦了下来,柔声道,”苏医生说过大哥现在身体虚、肠胃弱,加上最近没怎么吃过东西,一时消化不了会吐也属正常,这个急不来,是需要花些时日慢慢调养的。”


“对对对,况且这大晚上的去哪儿找医生呀。”明台立刻附和着,过去拉了大姐手劝道,”大姐,你也累了一天啦,隔壁客房已经收拾干净了,你早点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喊你的。“


明镜最终还是信了这话,又的确觉着身上乏的很,想着今后时日还长,便听了劝打算先行歇下,想了想却又不放心地追问明台:“我看这里只有两间房,那你跟阿诚等下睡哪里呀?”


“我们这些天一直待在大哥这里的,轮流照顾起来也方便嘛,大姐你就别担心啦。”明台得了明镜关心,终于壮了胆子,又如平日一般嬉皮笑脸起来。


明镜还是有点不放心,但又见明楼的确神色无异,还笑着对自己点头,于是便彻底妥协了,由着明台推了她去了隔壁房间。


明诚跟在后头,等他们一走便轻轻带上房门,这才迅速回到明楼身边,面上早已没了笃定之色。他小心把一只手臂插进明楼后背与靠枕间,用力稍稍把人托起后另一手迅速抽掉了多余的靠枕,这才慢慢扶了他躺下。


方才明镜并未看破,明台也毫无察觉,可他与明楼朝夕相处多少时日,相互间的各种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早就熟稔于心,他又怎么会没发现对方的异常。


明楼此时已闭了眼,下颚紧咬,呼吸克制得浅而慢,额角已然沁出一层薄汗,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疼痛,连身子都不禁有些打颤。


明诚见他如此,只觉心中剧痛,俯身在明楼耳边低声问道:“疼的厉害吗?要不要给你打止痛针剂?”


这样问实则是有缘由的,因为他心中明白,原本止痛针剂用的太过频繁是很不好的,明楼因为头疼已经很离不开阿司匹林了,绝不能再对这东西产生依赖,可明诚又实在不忍心看大哥如此受苦,便想着若是真忍不了也就算了。


明楼晓得他心思,感觉这疼痛尚在可以忍受的程度,于是摇头拒绝了。然而他在阿诚面前是不需要勉力伪装的,到了今日,压抑隐忍则更是不必,于是微微睁开眼来,极小声地唤了声“阿诚”。


“我在,大哥,我一直都在……”明楼毫不掩饰的示弱让明诚鼻子发酸,伸了手进被窝小心握住明楼冰冷的手,拇指轻轻在他手背摩挲。稍后见明楼神色渐渐平复如常,才终于松了口气。


“都怪刚才的中药,实在太难喝了……”


听到缓过劲来的明楼如此抱怨,明诚忍不住苦笑道:“关药什么事,苏医生说你胃有些伤着了,以后的确是要慢慢调养的。”


其实最初听到这话的时候明诚倒没有觉得意外,因为一早从安排的内应那里就知道明楼受了哪些刑,这便算是预料中的后果了,好在伤的也并不算严重,他早就盘算着日后要给大哥精心调理身子。


明楼自然也是明白的,但他丝毫不愿提起受刑的事情,于是转了话头问:“你给我说说大姐怎么会来的?”


明诚不作他想,便原原本本把事情从明楼高烧打乱行程开始挑了重点讲了一遍,听的明楼心中汗颜,简直要夸自家大姐好魄力好手段。


“那你们跟大姐招供了?”


明诚听明楼这样问,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撇嘴道:“我们哪儿敢告诉大姐实情啊,这不都憋着不吱声才被罚在外头跪了两个时辰嘛。”


“就算你们不说,估计大姐也猜的七七八八了,这事早晚还是得讲清楚的,不过到时候也只能避重就轻着来。”明楼苦笑着叹了口气,随后又道,“你寻个机会避开大姐告诉明台,他进军统这事儿别说漏嘴,别白白再让姐姐替他担心。我们俩是共产党这事儿也闲瞒着,免得出了什么岔子。还有,千万别让大姐看到我的伤……”


明诚边听着边一一应了,又随手给他掖紧被子,见明楼已有些神色倦怠,终于装作嫌弃般打断道:“行了行了,这些我们都想到过了,你就别再瞎操心了,来日方长嘛,而现在好好养伤才是正事,香港也不见得真就安全,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去瑞士。”


明楼不再言语,复又闭了眼。虽说身体上的伤要恢复还需假以时日,可眼下明楼唯一挂心的只有他关心、爱护之人是否安好,而他的大姐和小弟就在一墙之隔之处,他的阿诚也正一如既往地陪在自己身边,这便已足够。


他从好眠中醒来,一切都如此安稳美好,于是他又再次陷入了好眠。


 


---------------第十六章 完---------------


这样还说不甜不宠的我打她哦233333



 


 

【伪装者/诚楼/楼诚/无差】拨云见日 第十五章

月影西斜:

先说重要的事,东哥生快~东哥生快~东哥生快~


码完字刷到东哥用手指挖蛋糕吃的图,直接炸上天……


然后~大姐出现啦~虽然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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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日


第十五章


飞机在皓日当空的正午时分降落到地面,停机坪在阳光直射下蒸腾出的热气,使得周遭事物都产生了奇异的扭曲感。


关于如何转移重伤在身的明楼这件事,其实明诚和明台事先商议过。


担架过于惹眼,一开始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虽说明楼由于这场牢狱之灾已经整整瘦了一大圈,但到底男人的骨架子还在,所以也实在没办法像女人一样抱着走。背负这个法子实为下策,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先前是由明诚背着,而明台负责警戒护卫。


明诚虽比明楼矮了小半个头,但得益于早年军校的铁血打磨,虽看上去精瘦的样子却很有些力气,外加他生性勤勉,这些年从未疏于锻炼,所以即使背着个人也照旧步子稳健如常。


等要下飞机的时候,因为之前当地负责部署的人员是与明诚单线联系,于是改由明台来背,而明诚改为护卫和接头。


三月底的香港已相当暖和,几乎要等同于上海的初夏,此刻又恰逢一日中温度最高的时候,惯常往来此地的明诚、明台早就脱下外套只着了单衣,明楼却依旧被用薄毯牢牢裹着。


“热……”明楼用嘶哑的嗓音小声抱怨。


与其并排的明诚偏头去看,果然发现他额头已经见了汗,连鬓角都有些濡湿,便拿了帕子给明楼拭汗,又装作不经意般探了探额头,心下便全了然。


他重伤之下身体亏虚畏寒,这满头满脑的汗哪里是因为热,只怕是止痛药过了时效,此刻又维持着被人背负的姿势,根本是伤口压得痛到出了一身的冷汗。明诚心疼的厉害,可明楼必定是不愿弟弟们担心才故意喊热,他也不好说破。


“你身子虚只能乖乖捂着,万一着凉可有你好受。”明诚顺着明楼意思调笑了两句,顿了顿又训斥明台道,“你怎么脚底打漂?早上没吃饭还是怎么的?小心别颠着大哥。”


明台何等聪慧,当即便听出了这话中话。他知道自己向来大大咧咧惯了,本就担着心不要磕碰到背上的大哥,现在更是加倍的谨慎小心。


他们这一路很顺畅,香港的局势虽大不如前,毕竟还是比上海好的多。


落脚地是经过谨慎挑选的,位于一处洋人较为聚集的区域,相对安全又十分便利。兄弟俩一进门就先把明楼安顿在主卧的床上,立刻开了箱子取出苏医生备好的止痛针剂。


明楼其实忍的辛苦,双眸紧阖、牙关紧要,却始终一声没吭过,这时终于等到慢慢生了药效,疼痛渐褪后的疲乏感让他很快陷入昏睡。


匆匆吃了路上买的面包,明诚、明台照例守在床边,不多时就昏昏欲睡起来。


两人自明楼进了76号起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起初是辗转难眠,亦或者夜半浅眠从噩梦中醒来,后来索性几乎夜夜睁眼到天亮。待到黎叔那边偷天换日救出了明楼,他们却因为受到严密监控而不得见,明明心乱如麻,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泰然的样子给日本人看。等到摆脱监视与明楼会和,又要忧心着能否成功离开上海。眼下虽说已身处香港,但要到按计划飞去瑞士才算功成,不过终于也算是得了喘息之机,而人的精神一旦松懈,困倦之意就挡也挡不住了。


到了午夜,明诚莫名被心底涌上的躁动不安唤醒,下意识便去看明楼。


第一眼并无异常,可再细看却猛地跳了起来。床上的明楼面色绯红,小口小口急促地喘息着,额发早已被汗打湿,眉心紧蹙、神色痛苦,明诚的指尖才堪堪触及他的皮肤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明台此时也被惊动,迷迷糊糊间见到这景象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明诚到底是在明楼身边历练出来的,不消片刻迅速恢复冷静,立时吩咐了明台去打水又转而去翻药箱,果然找到了苏医生给准备的退烧针剂。


等明台端了水盆和毛巾进来,明诚已经熟练的给明楼推了针,待用帕子仔细擦干了汗水后才绞了毛巾覆在他额头,隔几分钟便重新用冷水打湿再绞干,如此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明台在药箱里还翻到了酒精棉,于是挑了明楼身上没有伤口的地方,左右开弓地给他擦拭,希望借助酒精的挥发作用帮助降温。


这一夜的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直至隔天将近午时,明楼的状况才稍稍开始有些好转。兄弟两个依旧惊魂未定,掐着时间又注射了一支退烧针剂。


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热,彻底打乱了原本当夜从香港飞去瑞士的计划。明楼的身体状况实在太糟糕,根本负荷不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明诚和明台决定暂住香港,在形势允许的情况下等待明楼恢复。


然而这个决定却面临着诸多接踵而至的问题。


首先,此处本是暂居之所,几乎没有准备生活必需品,他们要上街采购大量所需物品,其次,他们随身携带的药物只是几天的量,也必须进行补充,明诚甚至还考虑着之后要给明楼补补亏空的身体。


可最关键,亦或者说,最让两人头痛的,却是此刻远在瑞士的大姐明镜。


明楼进76号的事情从最开始就是瞒着大姐的,支了阿香去苏州找出差在外的明镜时,只是推说上海局势恶化要她在老家按兵不动。他们派了手下悄悄盯防着同行的孤狼,在明楼为死间计划收局的前一夜杀了个措手不及,解决掉这个眼线之后就把两人送去了瑞士。


明镜当时肯任意听他们摆布,是因为得了明诚在电话里的保证,说不出一周三兄弟就会去同她会合。可眼下,他们吃不准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出发去瑞士。


“总不能告诉大姐实话吧……”明台咽了咽口水,光想到大姐知道真相后的情景就头皮发麻。


明诚眉头紧皱着把重新绞好的毛巾覆上明楼的额头,这才转过身去回道,“当然不能说实话,大姐要是知道大哥伤成这样肯定担心的不行。”


“那怎么办?什么都不说也不行啊,大姐在那边等不到我们要急死啦。”


“要不你等会儿去给大姐打个电话,就说……就说大哥在香港有事脱不开身。”事到如今,明诚也只能胡乱想了个模棱两可的理由。


“阿诚哥!为什么要我去啊?为什么不是你去??”明台一听说要自己亲口去跟大姐扯谎,瞬间整个就蔫儿了。


“在我们家,向来只有你那张嘴最能哄的住大姐,况且要论扯谎的本事,我肯定是比不过你的。”明诚只淡淡瞟了他一眼,说的脸不红气、心不跳、气不喘,噎的明台说不出话来只好认栽。


傍晚的时候,明诚催了磨洋工的小少爷去给明镜打电话,自己则看顾着尚有低烧的明楼。明台心知躲不过,心一横便出门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姐姐打电话。先是照着之前说好的内容告诉明镜,又东拉西扯地讲了一堆诸如香港天气很好之类的话,总归也算完成了任务。


可明镜是谁呢?她十七岁执掌明家,独自教养三个弟弟长大,是多少风雨里一路走过来的人,若是连这都识不破也就不是上海滩响当当的明家大小姐了。


先前虽说从了弟弟们的安排辗转到了瑞士,但心中到底存了疑虑,阿香的含糊其辞和明诚的刻意隐瞒她都可以不计较,她愿意相信弟弟们的话在新家等他们来团聚。可是电话里明台的语无伦次却让她确信,一定是明楼出事了。


要说明镜也是个狠角色,她心知从明台嘴里断断是问不出究竟的,索性悄悄收拾了行李,连夜趁着阿香睡觉时溜去机场直接飞到香港。


十多个小时的行程,明镜脑袋里乱的很,她不知道明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是不是真如她猜测的那样受了伤,伤在哪儿,伤的重不重,明台和阿诚有没有事,这些她全都心里没数。她越想越急,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飞去弟弟们身边看看他们是否安好,又恨不得立刻罚他们跪上个半天来解气。


等傍晚时飞机落地出了机场,明镜打了通电话给在上海的苏医生,只说自己人在香港机场便挂了电话,让另一头的苏医生急出一身冷汗。


不出一个钟头,明镜就见到了灰头土脸赶来接她的明家小少爷。


 


---------------第十五章 完---------------


最喜欢三兄弟见姐耸了233333

【伪装者/诚楼/楼诚/无差】拨云见日 第十四章

月影西斜:

被自己的勤奋吓到的lo主,明明昨晚才写完上一章的啊……




于是,万众期待(并没有)的团宠正式上线啦~




 




----------开启团宠模式的分割线----------




拨云见日




第十四章




一九四〇年三月二十日,晴




一个人的眼泪究竟能有多少,明台并不清楚,他只晓得自己好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泪水都流个干净,直到面颊被指尖轻轻触碰。




在明台的记忆中,大哥的手应当是白净、干燥而柔软的,那温暖的掌心曾在寒风中为自己焐过被冻僵的脸,那圆滑的指尖曾握着自己的手写出秀美的字,可现在他小心捧在掌心的手却满是细碎的伤口,那冰冷的温度几乎让人打颤,拇指和食指略微红肿着,指尖还留有清晰的针眼。




明台很想让那只手变暖,可他又怎么舍得哪怕用一丁点力气去揉搓,只好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呵气,仿佛是件吹弹可破的稀世珍宝。




明楼原是昏迷数日才转醒的,浑身力气像是被人抽光了,意识也并不太清醒。此时乍见两个弟弟只觉心中欢喜,谁知明台一看到他就哭得肝肠寸断,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现下顶着红红的核桃眼、抽抽噎噎给自己暖手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只好无奈出声劝慰。




他却忘了自己咽喉肿的厉害,只堪堪嘶哑着喊出“明台”两个字就觉得喉咙里又痛又痒,忍不住便咳了出来,不想胸腔的震动牵起周身的伤,疼痛如同汹涌而至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猝不及防之下溢出了气若游丝般的呻吟。




明台吓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僵硬地维持着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出,明诚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想要按住那具震颤的身体,可他压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才不会触碰到明楼的伤口,兄弟俩第一次手足无措的仿佛年幼无知的孩童。




听到动静的苏医生一路小跑着进来,利落的一针吗啡下去,明楼这才渐渐停止了颤抖,也慢慢平顺了呼吸。他光洁的额头已然起了层薄汗,越发的面无血色,闭了眼睛轻轻喘息。




苏医生先用毛巾替明楼拭去满头满脸的冷汗,方才转身瞪了眼退到她身后的明诚和明台。




“他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你们俩可别招惹他。”说罢又满面忧虑地问道,“一定要明天走吗?以他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应该下床,更不要说是坐飞机这种长时间移动了。”




明诚何尝不明白,可是眼下的形势根本容不得明楼留在上海安心养伤,特高课和76号仍在暗地里四处搜捕,唯有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上策。这原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本来是铁了心要把人带出上海,但如今亲眼见了明楼的凶险伤情,到底还是犹豫起来。




明诚不说话,明台更是拿不定主意,只能蹙眉立在一旁。




明楼这时已缓了过来,睁眼去瞧明诚,后者本是默默垂着脑袋若有所思,却突然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抬起头,四目相交之下也就知晓了对方心意。




“计划照旧,必须明天走。”明诚答的很坚定,一颗心因为那人眸中的坚毅之色和眼神中透出的赞许而无比柔软。




苏医生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处境,只好不厌其烦的对他们慎重交代了各种注意事项,这也是她作为医者唯一能做的了。




明楼毕竟伤重体弱,不多时就陷入昏睡。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客房给两兄弟,但二人执意要守在明楼身边,最后也只好作罢。晚上苏医生简单做了饭菜给他们端进房间吃,又替不能进食的明楼挂上营养剂和消炎药的吊瓶,兄弟俩便轮流着一个或吃饭或休息,另一个看顾明楼。




待到月上树梢的时候,明楼隐约又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并不很清醒,彼时明台正倚着身侧墙壁打瞌睡。




明诚半俯下身子,轻轻替明楼拂去了沾在颊边的碎发,温暖的指尖在对方失温的皮肤上流连了片刻。那人眼神迷蒙地看过来,大约是觉得心安,略抿了抿唇便又径自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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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〇年三月二十一日,晴




明楼是在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中醒来的。




出发前,苏医生特意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十分有效地避免了移动他的时候可能产生的任何疼痛。




自己究竟是怎么到的机场,怎么避过特高课和76号的监控排查,又是怎么上的飞机,对于这些明楼毫不知情,明诚说等日后精神好些了再慢慢说给他听,他也就不去操那个心了。




此时明楼睁开眼来,虽然疼痛为药物所压制,可身体依旧绵软无力到几乎连手指都动不了。他知道这次委实伤的重了些,一时倒也不觉心焦。




他发现自己半躺在座位上,明台正在左手边,弯着腰小心翼翼帮他掖紧身上的毛毯,见他醒来露出个安慰似的浅笑。右侧座位上的明诚正透过清澈的小窗望着外头,这时有所感应般偏过头来看他。




“今天,几号?”明楼用极微弱的气音突然问道。




明诚只当他被关得久了记不清时日,微笑道,“今天三月二十一日了。”




明楼听着便出了神。




他还记得自己决定执行死间计划那天是三月六日,正逢惊蛰。当时心中便存了个念想,不知民间所说冷惊蛰暖春分究竟准不准。可彼时他是抱了赴死的决心,压根没想过当真能从那暗无天日的地狱走出来。可到今天过去整整十五日,他不仅活着盼到了春分,竟也盼到了重生。




明诚瞧见明楼直愣愣地望着窗外碧空如洗,大约便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伸了手轻轻将人往自己身上揽,自然而然地接过对方的全部重心,那人回过神来无声地笑了,毫不避讳地把脑袋搁在他肩窝处,复又闭眼睡去。




明诚与明台相视而笑,只觉如此便已心满意足。




 




---------------第十四章  完--------------




来来来,各位看官告诉我,这章甜不甜~

【伪装者/诚楼/楼诚/无差】拨云见日 第十三章

月影西斜:

昨天被炸的不要不要的,太不利于码字了……


本章有大段流水账,不过这样剧情跑起来比较快哟~


然后么,下一章就要正式开启等待已久的团宠模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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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日


第十三章


一九四〇年三月十七日,阴


08:10    76号特工总部紧急致电日本特高课,就发现在押抗日分子明楼失踪一事进行上报。高级长官藤田芳政立即下令全城戒严,在机场、火车站等处进行封锁排查。


08:40    日本特高课协同76号特工总部对明公馆及其有关人员进行搜捕查问,未发现在逃人员或可疑线索。


09:30    藤田芳政在明公馆周边布下大量兵力,对明公馆展开24小时严密监控,并严禁任何人员进出。


11:20    76号特工总部对同时失踪的两名监狱看守进行身份调查,初步怀疑为军统间谍。


15:50    梁仲春、汪曼春紧急赶回上海向藤田芳政复命,按明楼所供在明家老宅后院找到正真的密码本线索,同时对明镜、孤狼失踪一事进行汇报。


24:00    特高课及76号没有发现任何有关线索,各关卡未发现在逃人员,明公馆无可疑人员进出。


一九四〇年三月十八日,阴


05:00    特高课接获报告,在某出租房屋内发现烧焦尸体及可疑记号,尸体面目全非无法辨认,部分体征疑似在逃抗日分子明楼。


06:20    76号证实该可疑记号与军统特工毒蜂惯用记号相符。


08:00    76号侦听处截获一封疑似军统特工毒蜂发往重庆的密电,电文称:已清除叛徒明楼。


10:00    全城戒严解除,机场、火车站维持封锁与严密排查,明公馆周边监控撤除,改为秘密监视。


17:00    机场、火车站封锁排查遭到各界人士质疑。


24:00    特高课及76号没有发现任何有关线索,各关卡未发现在逃人员,明公馆无可疑人员进出。


一九四〇年三月十九日,多云


06:00    上海各大报纸头版头条刊登明楼死讯,各界哗然。


10:00    特高课及76号收到各界对于封锁机场的强烈抗议。


14:00    藤田芳政迫于压力解除机场、火车站封锁,撤回部分排查人员,仅对出入人员进行监控抽查,对外交通运输全面恢复。


20:00    明公馆例行巡查,未发现任何可疑迹象。


一九四〇年三月二十日,晴


08:00    明公馆例行巡查,明诚、明台失踪。


09:00    机场、火车站再次遭到封锁,未发现可疑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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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把车开进了法租界一处花园洋房时,远远就瞧见黎叔站在房子前等他们。


“我大哥呢?”明台一下车就急不可耐地问,得知人在二楼主卧,不管不顾就先跑了上去。明诚无奈摇头,跟着黎叔进了客厅,同迎上来的苏医生简单打过招呼就详细询问起明楼的伤情。


来之前明诚是有心理准备的,那日观刑时明楼的惨状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再加上为了诈死而服下的药物可能造成的二次伤害,他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真的当面听人说出口却又是另一回事。


明楼手指的伤不算严重,有些发炎却没有伤及筋骨,好好保养的话,不出月余也就恢复如常了。鞭伤较多兼之大部分滚了脓,苏医生清创敷药后都已包扎妥当,是要卧床静养一段时日的,双腿膝下和手肘内侧这四处,因为先前贴了电极而各有铜钱大小的烧焦凹瘢,也已挖了腐肉上过药,而身上所有的伤都须每日揭了纱布重新上药,落疤也是在所难免。


但这些说到底毕竟还只是皮肉之苦,算不得顶顶要紧,而内里还有许多看不见的损伤。气管肿胀,肺部进水感染,电刑和诈死药对心脏带来的负担,这些都将使得胸闷气短、头晕乏力会伴随明楼很长一段时间。身体的底子被毁的相当彻底,元气大伤之下已几乎失去了自身的抵抗力,今后的调理修养都非常重要。


至于这些重刑会对明楼的心理产生怎样的影响,苏医生不知道也说不准,明诚更是不愿去想的。


勉力镇定了心神,又和黎叔商议了明日行动的细节,这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去了二楼,竟发现先前早就跑上来的明台依旧呆立在房门外举棋不定的样子。


“干什么站着不进去?”明诚走过去作势便要开门,却被明台一把拉住了手腕动弹不得,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怯懦神色。


“阿诚哥,我……我不敢进去,我好害怕看到大哥浑身是伤的样子。”明台心慌的厉害,似乎连指尖都在打颤。


明诚又怎么会不懂,却只拍拍对方肩膀,柔声道,“只要人还在,身上的伤总会好的。苏医生说大哥刚醒,但大概只能维持半个钟头的样子,你难道不想见一见?”


轻轻推开门的时候,那人在明媚春光里露出苍白无力的浅淡微笑。




----------第十三章 完----------


为了让三兄弟能在今天见面~我多勤奋~快来夸我23333


然而下周上班可能比较忙,若是更的少不要打我……


话说团宠部分我是不是也该去列个时间线……还是继续写哪儿算哪儿自由发挥?

【伪装者/诚楼/楼诚/无差】拨云见日 第十二章

月影西斜:

为了之前被虐成渣的各位,我周末也在勤快地码字哟~


然而国剧盛典炸开锅,飞上天的lo主越写越没心思……


明天不一定更文……不过大哥已经出来了所以也没关系吧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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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日


第十二章


一九四〇年三月十七日,阴


明楼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人总是要死的,他觉得能为自己的信仰而死,总归也是件死得其所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也承担了旁人无法想象的,甚至为此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他无愧于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也无愧于生养他的这方土地。可他却负了明家、负了姐姐和明台、负了他的阿诚,也终究是负了自己。


明楼仿佛正站在无边无际的巨大黑暗里,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他一直往前走,努力往前走,拼命往前走,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想为了这些被他辜负的人活着,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远处似有一处光,那小小的一团光微弱而又遥远,好像随时会熄灭,好像随时会消失不见。他知道那是希望,他用尽全力狂奔而去,他离那光越来越近,他终于伸出手将那团光握进了掌心。


意识回流的时候,疼痛也同时回到了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里。


周身崩裂的伤没有一处不在强烈抗议,肿胀的咽喉连最简单的吞咽也能带来无尽的疼痛,气管被什么东西堵着几乎要透不过气,胸口像是压了千斤大石般憋闷,太阳穴里的小锤敲的他脑袋胀痛,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在打着旋。


这些倒还能够忍受,而更让明楼吃不消的是,浑身的细胞此刻都在发胀、刺痛,血液流经之处像是有熔岩淌过般火烧火燎,每一根骨骼都似乎争先恐后的要撑开皮肉、破体而出。


这种糟糕的感觉在明楼看到娃娃脸的面孔时达到了最高点,只好用全身上下唯一能够控制自如的眼睛来瞪他。


“你省省力气吧,我长话短说。”娃娃脸的声音压的极低,在静谧的牢房里也只如同清浅的呼吸。


“死间计划已完成,即日起暂时保持静默,你将作为军统叛徒被劫杀。”简明扼要的传达了指令,娃娃脸又从上衣内衬里取出一颗乌黑发亮的药丸喂到明楼嘴边,淡淡吩咐道,“吃了它,我需要你死一回。”


明楼是相信他的,于是毫不犹豫伸出舌头把药卷进嘴里,也不咀嚼就吞了下去。异物滑过只剩细小缝隙的咽喉进入食道时,他的表情微微扭曲,但不消片刻,意识又恍惚起来,疼痛也就再次渐渐远离了他。


仿佛有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道,“抗战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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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六是在看守夜班休息室的床铺上被人打醒的,迷迷糊糊间下了床,只来得及踩上鞋就莫名其妙被拉出了房间。他只穿了件单衣,被寒凉的晨风吹的一个激灵,终于清醒了些。


他想起昨晚是他和新来的娃娃脸轮值,现在拉着自己往牢房去的就是他。


“怎……怎么了这是?大清早的你干什么呀?”


娃娃脸拽着张老六只顾往前走,头也不回的急道,“出事了!”


“啊?”张老六有些傻眼,心想这时候能出什么事儿啊。只听娃娃脸接着说道,“刚才我去巡查,发现那个姓明的躺在地上抽抽,叫也叫不醒,六哥你快去看看吧!”


张老六听了心里一惊,瞬间甩了娃娃脸的手跑到了他前头,一路气喘如牛到了单人间,果然看到那个人正躺在地板上不住抽搐,先前白的跟鬼似的脸在微弱火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色来,嘴角隐约见了白沫。


“哎哟,这……这突然怎么回事儿啊?”张老六吓得手足无措,求救般望向娃娃脸。


“昨天给上了电刑,估计是下了狠手,这样下去八成要出人命。”


张老六被他这样一说更是几乎要瘫软在地,什么邀功都抛到了脑后,只想着若是这人死在他当值的时候,万一汪处长怪罪起来,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要不先问问汪处长?或者找梁处长也成啊!”


“你忘啦,汪处长和梁处长昨天就被藤田长官派去苏州办差事啦,最快也要今天下午才能回来,到时候人都凉了。”娃娃脸蹙眉看着地上已经开始翻白眼的人,小心问道,“我知道附近有个诊所,要不送去瞧瞧?万一死了就索性推给大夫。”


张老六当下简直要把这个救他于水火的人当成菩萨来供着了,立刻开了牢门,一把扛起跟自己身形相仿的明楼就往外跑,娃娃脸已经先一步发动了车子,等人上了车就一路疾驰出76号。


没开出多远就停了车,娃娃脸帮着张老六把后座的人抗出来,然后领他小跑着七拐八弯来到一间门上挂着诊所牌子的老宅,也不敲门,直接推开就往里去了,张老六也没顾得上多想就跟着进去了。


“哎,你去把大夫喊起来,我把人放屋里去。”张老六肩上扛着个人,只好用下巴指了指一间敞着门的屋子,可是那人竟然定定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眸冷漠而疏离。


张老六还来不及再开口,只觉身旁有风,接着颈侧一记剧痛就人事不知了。


娃娃脸在张老六倒下去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明楼的身体,与方才偷袭的年长男人一起小心抬到屋里沙发上。明楼此时脸色紫的发黑,浑身肌肉痉挛紧绷,几乎快要无法呼吸,喉间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内间快步走出一女子,到了近前抓起明楼胳膊,在完好的皮肤处拍了拍,早已准备好的针剂快而准的扎了下去。


药水被慢慢推进明楼体内,渐渐止了抽搐,面色亦褪回到青白,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瞥了眼昏厥中的明楼,娃娃脸摸出车钥匙交给年长男子,又告知了车子所停的方位,催促着他们赶紧离开。男人也不多话,同女子一人一边架着明楼迅速消失在茫茫晨色中。


娃娃脸清理掉了屋内一切可能被怀疑追查的物品,这才满意地拖着仍旧昏迷的张老六迈出了大门。


人去楼空的老宅重归一室寂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十二章 完---------------


开头那段写了很久,大概是我一直以来想对大哥说的吧……


明明不是泪点却写到差点哭出来……

【伪装者/诚楼/楼诚/无差】拨云见日 第十一章

月影西斜:

来来来,提早更新,最后一次刑讯,请选择性食用


以及lo主已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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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日


第十一章


一九四〇年三月十六日,暴雨。


狂风暴雨仿佛是从昨天午夜开始的。


外头的风回旋呼啸着竟如鬼哭狼嚎般瘆人,无尽的雨点大颗大颗地落在窗户上,噼啪作响之声无端让人心底徒生烦躁。


心中汇聚着太多忐忑、太多不安,使得明诚躺在床上整夜辗转难眠,天不亮就起身去洗漱穿戴了。下楼之后才发现明台居然起得更早,面容略显憔悴,眼下乌青渐深,默默伫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雨水出神,想来内心的煎熬绝不下于他。


谁也没有心思吃早饭,勉强挨到八点就驱车去赴这场鸿门宴。


76号的人铁定一早就得了令,见他们来的这样早倒也不说什么,直接由人领着进了一个房间,只说请他们稍等就自顾自离开了。


两人的心在踏进房门的瞬间就吊到了嗓子眼儿,不约而同的相视时都在对方眼中寻到了相同的恐惧。


这间房不大,透过墙上的玻璃能看到另一侧的审讯室,里面摆着一张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的木椅,似乎只在四肢安放处有束缚用的皮具,然而仔细瞧便能发现木椅上有几根细细的电极,源头处交汇成一根不及小指粗细的电线埋入地面,明诚和明台不用想就能确定,这根电线正是在地面下连接着他们所在的房间内的机器上。


那竟是一张电刑椅,藤田芳政原来是要他们旁观明楼的刑讯。两人的心好似沉入了寒冬腊月的河里,连血液亦冻到凝结成冰。


对面审讯室的门就在此时猝不及防的被打开,有个人被日本兵架了进来。那人衣衫褴褛,裸露之处无不伤痕累累,身形憔悴、面容青白,毫无颜色的嘴唇有几处斑驳血迹,脸颊泛出异样的绯红。那人很是虚弱的样子,四肢绵软无力的垂着,被日本兵安置在木椅上后就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像是连维持坐姿就已耗尽全身气力,手脚被皮具紧紧束缚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或反抗。


明诚只能木然呆立在原地,心仿佛是死的。


那个人离他这样近,好像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可是却又那样遥远、那样不真实。他几乎不敢确认,玻璃另一侧那个破布偶般毫无生气的人真的是明楼吗?


明诚自被明家收养起,除了在伏龙芝军校的那段日子外,两人近乎寸步不离。许多年来,大哥鲜为人知的伤与病还有深刻压抑的苦与痛,这些他都参与其中、陪伴左右,却何曾有过如此惨烈的境遇。


耳边传来异响,余光中却见明台目眦欲裂,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身体几乎要整个趴到玻璃上,明诚怕他会真的失控到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也就在这一瞬,头脑迅速冷静下来,果断跨前一步扣住对方手臂猛地拉至自己身边。


“明台!不准胡来!”压抑的话语从牙缝里蹦出来,便觉手掌下明台的身体一怔,随后僵硬着脖子转过脸来,那双盛满痛苦与无助的眼睛压的明诚险些透不过气,勉力压下情绪才又轻声道,“今天收局,我们若忍不住这一时,岂不是让大哥白受这些折磨。”


明台哪里会不明白,只得咬着舌尖硬生生把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胸膛几次快速起伏,终于把翻涌的心绪堪堪掩藏进面具之下。


藤田芳政进来时,明家两兄弟正站在玻璃前看着另一侧的明楼,转过头来时面上竟皆有愠怒之色。


“藤田长官,您这是什么意思?”明诚蹙眉指了指玻璃质问道。


“阿诚先生,明小少爷。”藤田芳政先是脱了军帽搁在控制面板旁,随后走近二人面前点头致意,这才道,“我很感谢前几日两位的协助,所以今天特意请你们来分享成果。”


“分享成果?我看你是想过河拆桥吧?是不是想对我们也严刑逼供再扣个莫须有的罪名?”明台气得跳脚,就差当面把人摁在地上指着鼻子骂了。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明楼投靠军统成为抗日分子完全是个人行为,跟两位没有关系,况且能坐实他的特务身份也是二位的功劳。”藤田芳政摆出一副谦卑的面孔,转而又露出苦恼的神色,“只是这个明楼嘴硬的很,汪处长和我至今都问不出什么来。”


“你们都问不出想要的东西,叫我们来又有什么用?”明诚狐疑道,忽的面色一沉,“难不成你想用我们来威胁他?还是说你怀疑我们也是抗日分子想来个一箭双雕?”


“什么?阿诚哥,他真的要拿咱们来开刀吗?”明台听罢面有惶恐之色,躲到明诚身后指着藤田芳政厉声道,“你想干什么?我不就是被明楼骗去银行保险库拿了个什么东西吗,那是他在利用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的,冤有头债有主,要打要杀你们去找他啊。”


明诚能清楚感觉到明台搭在他后背的手在颤抖,心中不免酸涩。他本以为落井下石的违心之举自己来做也就罢了,谁知明台终究也是要体会这种锥心之痛。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安抚似的转身拍拍明台的手道,“小少爷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们对你下手的。”


藤田芳政压根没料到明家小少爷会如此贪生怕死,竟然胡搅蛮缠起来,忍不住有些头痛道,“你们误会了,我保证不会动二位分毫。这个明楼虽然有点骨气,但是再嘴硬的人受了电刑也会招架不住如实招供的,所以我是特地想请两位一起来分享这个胜利的时刻。”


他说到电刑的时候留意观察了对方神情,发现明家兄弟竟似是松了口气,心中的疑虑便基本打消,以眼神对身后的高木示意,高木得了令,转身出了房间,几秒钟后就出现在玻璃的另一侧。


明诚看着日本兵在明楼膝下凹陷处及手肘内侧分别贴上了电极,悄悄握紧的掌心已微微出了薄汗,高木的声音透过暗处的话筒清晰传来。


“明先生,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高木见明楼仍不为所动,暗自对观刑室打了个手势,负责仪器的日本兵毫不犹豫按下了开关。


明楼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然一抖,身体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此时电流极弱,人体只会感受到酥麻,便像是气候干燥时起了静电一般。日本兵接着将电流调高了一档,明楼的身体随之紧绷,却依旧处于尚能忍受的范围。


“明先生,我劝你还是不要自讨苦吃,现在还只是个开始,接下去的痛苦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你只要告诉我们那把钥匙究竟是用来开什么的,我可以马上停止这一切,你会得到最好的治疗,藤田长官不但会既往不咎,还会履行之前的承诺恢复你一切职务,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高木劝的苦口婆心,仿佛当真是设身处地为明楼着想,可惜依旧没有成效。


在藤田芳政的首肯下,电流被调高了两档,明楼瞬间弹了起来,四肢剧烈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身体一阵阵痉挛,脑袋更加用力的后仰着,喉咙中发出苦苦压抑的呻吟。


明台只能眼睁睁看着玻璃那头的明楼经受酷刑,而自己既不能帮手、亦不能替代,甚至不能喊停,他只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一刀刀割开,内里血流成河,可脸上却必须维持着淡漠表情,面部肌肉几近僵硬麻木。


藤田芳政适时喊了停,电流被中断时,明楼仿佛被人抽了筋骨般瘫软在木椅上,身体停止了痉挛,只余指尖依旧轻轻颤抖着。高木又上前询问,而回答他的只有明楼的喘气声。


开了关,关了开,如此重复了三次,明楼终于垂了头,身体颤抖的十分厉害,额头的冷汗顺着濡湿的发丝滴落,挣扎中纷纷崩裂的伤口流出猩红的液体,蜿蜒着流淌下来汇聚成几滩小小的血水。


明诚背靠着墙和明台并排站在观刑室里,体内的嗜血因子疯狂叫嚣着,他几乎要用尽了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冲上前去扭断这些日本人脖子的欲望,指甲深深刺进掌心,但那痛楚压根及不上明楼此刻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而明楼的始终沉默让藤田芳政失了耐心,再度加强的电流被瞬间激活。这次他的挣扎越发激烈,连木椅都被他带着摇晃起来,他的五官狰狞扭曲,瞪大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终于耐不住周身疼痛喊了出来,那生锈铁器般粗粝低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刑室。


“我说!……我说!……求你……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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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明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76号的,他的记忆如同出现了断层,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车上。身旁开车的明诚一语不发、面色铁青,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用力到手背青筋爆出。


他突觉胃中一阵翻腾,猛地喊了声停车便开了门,连滚带爬着猫到一处角落吐了起来。黄绿色的液体散发出酸腐的气味,食道喉管传来的烧灼感太过强烈,逼的他不禁涕泪俱下。


明诚下车过去轻拍着明台的背,仿佛是安慰他,也仿佛是安慰自己。好半晌,明台才停了干呕,明诚扶他缓缓起身。四目相交之下,两人皆是目光如炬。


 


---------------第十一章 完---------------


 


lo主表示要去缓一缓……


期待各位看官的评论……